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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准化工作者为何要读书

发布时间:2026-04-23 来源:成都市标准化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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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项标准从立项到发布,短则一年,长则数载。发布之后,往往要管五年、十年,甚至更久。制定它的人,凭什么相信今天的航向能抵达十年后的彼岸?国际标准谈判桌上,各方代表围绕几个小数点后的数字争执不下,会议连续数日毫无进展。主持会议的人,靠什么从技术参数的漩涡中找到破解僵局的正确方向?面对一个从未被定义过的全新领域,没有现成技术范本,没有成熟经验,甚至该问什么问题都不清楚,开拓者依据什么在无人涉足的海域画下第一张航海图?

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标准决定质量,有什么样的标准就有什么样的质量,只有高标准才有高质量。”这一论断揭示了标准化工作的根本逻辑:标准的水平决定质量的水平,而制定标准的人的水平决定标准的水平。高素质人才是高标准的唯一源头。高素质人才的核心能力,不是对既有规则的熟悉程度,而是穿透参数表象的穿透力、在复杂博弈中做出正确抉择的决断力、从零开始定义规则的定义力。这三种能力,无法从经验中直接获得,只能在系统阅读中逐渐养成。总书记关于阅读的论述与此形成了深刻的思想交汇:“阅读是人类获取知识、启智增慧、培养道德的重要途径,可以让人得到思想启发,树立崇高理想,涵养浩然之气。”将这两段论述贯通起来,一条严密的思想链条清晰浮现:高标准依赖高素质人才,高素质人才的核心能力必须通过系统阅读来塑造。阅读不是标准化工作者茶余饭后的消遣,而是安身立命的基石。

一位在国际电工委员会工作了近二十年的中国专家,案头永远摆着三种读物:专业领域的基础理论、记录产业变迁的历史著作、讨论价值与方法的思辨之书。他说过一段话:“白天谈判,晚上读书。不是为了评职称、发论文,就是怕自己的知识储备跟不上明天的辩论。数据可以临时查,参数可以现场算,但眼界查不了,判断算不出,底气借不来。”当中国标准从“跟随者”转向“并跑者”乃至“领跑者”,标准制定者的角色正在发生根本位移——从规则的翻译者变成规则的创作者,从既定秩序的维护者变成未来秩序的构建者。翻译需要准确,创作需要思想;维护需要严谨,构建需要远见。而思想与远见,无不始于阅读。

业内流传一种声音:标准化工作本质上是实务,靠的是手熟、眼勤、脚快。技术迭代日新月异,与其埋头故纸堆,不如多参加技术研讨、多翻阅行业报告。这种看法,错把标准制定当成了标准记录。经验确有价值。它帮你熟悉格式规范,掌握流程节点,处理常规分歧。但经验的边界也很清晰:它只能回溯过去,不一定能照亮前路。在追赶阶段,标准化工作者的核心任务是消化吸收已有国际标准,经验积累足以应对多数情况。但进入并跑和领跑阶段后,前沿领域没有现成范本,工作性质从“对标”变成了“创标”,从“解题”变成了“出题”。经验型工作者擅长在已知轨道上行驶,思想型工作者才能在无人区里开辟道路。

2017年秋天,日内瓦国际电信联盟的一间会议室里,围绕第五代移动通信某个关键参数的设定,几方代表僵持了整整三天。第四天上午,中国专家发言时没有直接反驳任何一方的方案,而是从公文包中取出一本翻得卷了边的论文集,翻到信息论奠基人1948年发表的那篇划时代论文,指着其中一个核心推论,从理论上证明了某一技术路径存在无法突破的瓶颈。他没有说“我方认为”,他说“理论告诉我们”。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钟,僵局开始松动。会后,一位欧洲同行问他为何能在关键时刻如此精准地调用半个多世纪前的文献,他的回答是:“这篇论文我每隔一段时间就重读一次。每一次重读,都能读出上一次没读出来的东西。”这就是系统阅读赋予人的能力——它让人在面对一团乱麻的技术分歧时,有能力回到思想的源头去审视问题。那篇七十多年前的论文,比在场所有人的年龄都大,但其中蕴含的思维方法比任何新出炉的技术报告都更具穿透力。

从记录者到创造者的跨越,要求标准化工作者重塑自己的知识构成。不同行业的知识图谱差异极大,但从标准化工作的共性出发,有三根支柱不可或缺。

第一根支柱是基础理论的系统研读。每个技术领域都有若干奠基性文献,这些著作不提供现成的指标参数,但能让你理解这个领域的基本法则。在某项新型合金标准的制定过程中,两位专家面对一个参数产生了分歧。一位专家翻遍了近五年的技术报告,将所有同类材料的参数做了统计平均,提出了一个“中位数方案”。另一位专家则从“结构决定性能”这一基本原理出发,分析了该合金的晶格参数与力学性能之间的内在关系,提出了一个更符合材料本征规律的参数区间。事后证明,前者的方案在标准发布两年后就因无法覆盖新型号而需要修订,后者的方案至今仍是该系列标准的基准。区别在于,前者看到的是一个个孤立的数据,后者看到的是数据之间的逻辑关联和理论根基。这张“网”,正是在反复研读材料科学经典著作的过程中织成的。基础理论的厚度,决定穿透力的锐度。能看穿参数背后的学理脉络,才能在未知领域中做出前瞻判断。

第二根支柱是产业逻辑的全局把握。标准从来不只是技术的产物。它的诞生、演化、消亡,与产业格局、经济利益、贸易规则、社会需求深度纠缠。读产业史,你会看清一项标准为何在那个特定节点以那种特定形态出现。读经济学,你会洞察标准背后的利益图谱。在某项通信设备互联互通标准的制定中,一位纯技术背景的负责人提出了技术指标更优的方案,理论效率高出不少,但要求产业链上下游做较大调整。另一位在接手项目前系统阅读了通信产业三十年发展史和两部关于标准经济学的专著,他提出的方案技术指标略逊但兼容现有产业生态,改造成本低,同时附上了产业链影响评估、过渡期安排建议、中小企业适配路径。最终后者以压倒性多数通过。事后他说:“制定标准不是在实验室里写论文,而是在整个产业版图上画线。你不知道这条线画下去会牵动多少人的利益,就不配画这条线。”产业视野的宽度,决定决断力的准度。能看清标准背后的利益格局与演进逻辑,才能在复杂博弈中做出正确抉择。

第三根支柱是人文视野的价值锚定。标准化工作者终日与规则、参数、流程为伍,如果精神世界只由这些元素构成,思维的弹性就会逐渐消失。在某个适老产品标准的制定过程中,一位工程师制定的标准草案聚焦于尺寸、力度、响应时间等技术参数,条理清晰、数据翔实。评审会上,另一位专家提出应在标准草案中增加一条:“产品交互界面应充分考虑老年用户的心理感受,避免因操作失败而产生的挫败感。”前者质疑:“这不是标准该管的事,心理感受怎么量化?”后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讲了一个故事——她在一本关于老年生活的纪实文学中读到,一位独居老人因打不开矿泉水瓶盖,试了三次后放弃,整整一天没有喝水。不是因为没有力气,而是他觉得自己“连瓶盖都打不开,真是个废物”。这位专家说:“技术标准管的是‘能不能用’,但如果我们只管到这一步,那些‘能用却不愿用’的老人就被我们抛弃了。”这条条款最终被保留。技术回答“能不能”,人文回答“该不该”。人文滋养的深度,决定定义力的高度。能在技术理性之外看见人的价值,才能制定出既有硬度又有温度的标准。

三类阅读的方向明确了,但新的问题随之而来——在时间被切割成碎片、信息严重超载的今天,一个忙碌的标准化工作者,究竟怎样把这三类阅读落到实处?数字化时代,标准化工作者的阅读面临三道难题:时间被切割成碎片,整块阅读时间近乎奢侈;信息严重超载,应付“看”已经精疲力竭;深度日益稀缺,沉浸式阅读变成需要刻意练习的能力。三道难题需要三种解法。其一,以聚焦对抗碎片。不是漫无目的地翻阅,而是围绕一个核心问题集中研读相关资料。一位企业标准化工程师曾陷入典型的信息焦虑,每天刷几十个公号,收藏上百篇报告,却感觉知识体系越来越散。后来他定下规矩:每接手一个项目,就做一次“主题阅读月”。一年后,他主导的标准提案获得国际认可。其二,以建构区分获取。

手机刷资讯是信息获取,捧起一本书从头至尾反复琢磨的是知识建构。信息获取解决“快”与“广”,知识建构解决“深”与“稳”。标准化工作需要的是后者,一项标准的生命周期往往横跨数年乃至十数年,制定这样“长寿命”的规则,依赖的不是对短期波动的敏感,而是对长期趋势的判断。其三,以嵌入取代附加。不是“有空了再读”,而是把阅读嵌入工作流程:每接手一个新的标准项目,提前读完至少一部相关专著;每遇到技术路线分歧,回到经典文献中寻找理论依据;每完成一次国际谈判,复盘时查阅跨文化沟通的相关研究。当阅读与工作形成闭环,它就不再是额外负担,而是能力的倍增器。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数字化时代,社会节奏快,静下心来、耐着性子坐着读本书不容易。数字阅读要和传统阅读结合起来,守住我们的内核和素养。”对标准化工作者而言,“内核”就是经过长期系统阅读打磨出的专业判断力,“素养”就是在技术理性之外的人文关怀。

读书的方法论清楚了,但还有一个更根本的问题:读书这件事,对今天的中国标准化事业究竟有多紧迫?2025年,我国在新能源、智慧电网、传统医学、脑机接口等领域,牵头制定发布ISO、IEC国际标准285项,较上年显著增长;向ISO、IEC提出国际标准提案505项,同比增长15.83%。“十四五”期间,累计牵头制定并发布ISO、IEC国际标准比“十三五”时期增长88.1%。数字令人振奋。但数字背后藏着一个更深的追问:当中国标准加速走向世界舞台中央,我们是否储备了足够多能够胜任“领跑”岗位的人才?某国际标准组织的会议上,在一项前沿技术标准的讨论中,某国代表连续三次就同一个理论问题提出质疑,我方一位年轻专家每次都要请示国内技术团队才能回应。会后一位资深国际专家对他说:“你的技术参数记得很熟,但你似乎并不理解这些参数是怎么推导出来的。当对方换一个角度提问时,你就被动了。”这位年轻专家后来回忆,那一刻他感到的是一种“本领恐慌”——在“跟跑”阶段,记住别人的参数就够了;在“并跑”“领跑”阶段,你必须理解参数背后的整个理论体系。他开始系统补课。从该领域的奠基性论文读起。第一篇就读得艰难,很多推导过程看不懂,他找来大学教材对照,一个公式一个公式地演算。读到第七篇的那个深夜,他突然理解了当年被质疑的那个问题的真正答案——不是他记错了技术参数,而是他的思维方式一直停留在“应用层”,没有进入“原理层”。参数是表象,理论才是根本。三年后,他成为同一标准组织中公认的理论权威之一。中国标准从“跟跑”到“领跑”的跃迁,不仅是标准数量的增长,更是人才能力结构的重塑。过去我们的人才培养偏重“应用型”,现在需要“创造型”。这种转变,不通过系统阅读建构完整的知识体系,无法完成。

标准,说到底是在制造秩序。技术层面,它为产品和服务提供统一尺度,建立市场运行的“技术秩序”。产业层面,它为分工协作提供共同语言,建立产业链的“协同秩序”。国家层面,它为质量强国夯实基础,建立经济发展的“质量秩序”。全球层面,它为国际贸易提供通行证,建立世界市场的“竞争秩序”——谁掌握标准制定权,谁就握有产业话语权。制造秩序的人,自己的思维不能失序。定义规则的人,自己的精神不能荒芜。阅读,恰恰是在人的内心建立秩序的过程——建构思维的秩序、涵养精神的秩序。一个经过系统阅读锤炼的标准化工作者,面对技术纷争时有洞穿表象的眼力,面对利益博弈时有守住底线的定力,面对创新挑战时有敢为人先的魄力,面对国际竞争时有从容对话的底气。这种境界,单靠经验积累无法抵达。它需要思想的反复淬炼,需要知识的系统沉淀,需要视野的不断拓展,需要精神的长期涵养。而这些,正是阅读所能给予的最好馈赠。

心中有丘壑,笔下才有方圆。精神有根系,标准才有春秋。

从《考工记》讲究“材美工巧”到《天工开物》记载百工之法,从“书同文、车同轨”的古老建制到今日中国标准走向世界的坚定脚步,标准一直是人类文明的刻度。每一次标准领域的重大跃迁,脚下都垫着厚厚的知识积累。螺纹标准的提出者,在对数百家工厂进行系统调查之前,已经把当时机械工程领域的经典文献读了一遍又一遍。参与制定第二代移动通信标准的工程师们,在做出那项影响全球通信格局的技术决策之前,共同的知识背景是对信息论奠基著作的反复研读。标准的高度,从来都是由知识的厚度托举起来的。今天,中国标准化事业站在了新的历史起点。所有部署最终都要靠人来落实。靠每一个标准化工作者的知识结构、思维能力和价值判断来承载。一个疏于阅读的标准化工作者,或许能应付眼前,但走不了太远。而一群将阅读视为职业生命的标准化工作者,则能以思想的厚度撑起标准的高度——他们读过的每一行字,都在为未来某个关键时刻的判断积蓄力量;他们建构的每一个知识框架,都在为笔下每一条标准条文注入思想的密度。

夜深了。有多少标准化工作者的窗口还亮着灯。灯光下,摊开的也许是一部技术经典,翻到那个推导核心公式的章节,页边空白处层层叠叠的批注记录着多年来的反复咀嚼;也许是一部产业史,某页的边角因为无数次翻动已经磨损,那里记载着一个改变了整个行业走向的标准如何诞生;也许是一部哲学随笔,某一段落下画着细线——“我们塑造了工具,然后工具又塑造了我们”,旁边有一行小字:制定标准的人,要时时回看标准对人的影响。这些安静的深夜,这些与书对话的时光,看似与热火朝天的标准化工作相距遥远,却正在为中国标准走向世界积蓄最深沉的力量。书卷铺成标准路,墨香滋养强国基。翻开书页,读的是技术,更是规律;是规则,更是价值;是过往,更是未来。阅读所探及的深度,就是中国标准所能立足的高度;阅读所打开的边界,就是中国标准所能延伸的远方。这本书,你准备读第几遍?翻开书页的人,自会听见答案。窗外,晨光初现。

来源:成都市标准化研究院